第15章

  

  傅竞野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。

  醒来那天,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护士过来换药的时候,他已经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,正在穿鞋。

  “傅先生,您还不能出院——”

  他没听见。

  一个小时后,他站在傅承霖的公寓门口。门被踹开的时候,傅承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看到傅竞野满眼血丝地闯进来,他愣了一瞬,然后笑了。

  那笑容在十分钟后就不见了。

  傅竞野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公寓拖出来,塞进车里,带回自己别墅的地下室。那里原本是个酒窖,现在酒架被推到一边,地上铺了一层塑料布。

  他像疯了一样。

  拳头、皮带、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铁管。他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,只记得每一下落下去的时候,脑子里都会闪过一个画面——戚眠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,安安哭着喊妈妈的声音,那份鉴定报告上.%的数字。

  “如果不是因为你,”傅竞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又是一拳砸在傅承霖脸上,“我本来婚姻美满,家庭幸福。我的孩子会好好的,我——”

  傅承霖整个人瘫在地上,满脸是血,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,嘴角裂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下巴往下滴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漏风的牙齿间全是血腥味。

  “你?”他喘了一口气,声音断断续续,“傅竞野,你到现在还觉得……一切都是我的错?”

  “安遥是我的人没错,圈套是我设的也没错。但是那条路是你自己走的,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。”傅承霖咳出一口血沫,歪着头看他,那只勉强能睁开的眼睛里满是嘲弄,“她让你相信,你就相信。她让你道歉,你就道歉。她让你养我的孩子,你就养了五年。”

  “你的妻子求过你多少次?你的孩子死过多少个?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
  “不是我让你不信她的。是你自己。”

  傅竞野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中。铁管咣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
  他站在那里,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傅承霖的。胸口的那个窟窿又开始疼了,比之前更大,更深,像是有人拿刀在他心口剜了一刀又一刀,直到把他整个人剜空。

  地下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。

  穿制服的人涌进来,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交错扫过。为首的警官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傅承霖,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傅竞野,皱了皱眉。

  “傅竞野,你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  手铐扣上手腕的那一刻,傅竞野没有挣扎。

  他甚至没有看傅承霖最后一眼,只是垂着头,任由两个警察架着他往外走。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,夜风迎面扑来,他嗅到了空气里的凉意,忽然觉得整个人轻了。

 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警察精准地找到这栋别墅的地下室,能让一切发生得如此恰巧的人,他只能想到一个——霍承宴。

  他没有怨恨。

  甚至觉得释然。

  那些年欠下的,该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