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警探
二十八岁，一事无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二十八岁，一事无成，风已经有了冬天的意思。，烟叼在嘴里，半天没点。打火机没气了，这已经是第三根只叼不点的烟——不是舍不得买火机，是懒得去便利店。从这儿到路口小卖部，来回三百米，他今晚已经走了八趟，腿酸。，双闪没开，就这么黑黢黢地蹲在梧桐树的影子里。车里收音机嗡嗡响着，午夜新闻说今年应届生就业率又创新低，陈末换了个台，交通广播开始播报明天的限行尾号。，没有车，不需要关心限行。，由远及近，发动机的声音低沉浑厚，一听就不便宜。陈末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，也不知道为什么——他又没违章，穿的还是警服。，是一辆保时捷卡宴，黑色，车牌号三个八。，风把女人的笑声吹出来几缕，脆生生的，带着点撒娇的尾音。陈末手里的烟掉在腿上，他低头捡起来，再抬头时，车已经拐进了前面那个高档小区。“壹号院”，广告语是“献给这座城市的塔尖人群”。陈末每天巡逻经过那块广告牌八次，广告牌上那个穿白衬衫的成功男士，每次都在用“懂你”的眼神看着他。。，那个笑声的主人还躺在他出租屋的床上，刷着手机说“陈末咱们什么时候换个房子，这隔音也太差了”。，那个笑声的主人开始频繁加班，回家越来越晚。，那个笑声的主人最后一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，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风衣，说“陈末，咱俩不合适，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”。，是他的前女友。，用了四个月习惯半夜醒来旁边没人，用了两个月不再下意识买两份早餐。
现在，他以为自己好了。
但刚才那声笑飘进耳朵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攥着烟的手指，指节发白。
“陈末啊陈末，”他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说，“二十八了，一事无成，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？”
后视镜里的人没回答，就一双熬夜熬出来的***眼睛，幽幽地瞪着他。
对讲机突然响了，老周的声音沙沙地传出来：“小陈，干嘛呢？给你带夜宵了，所里。”
陈末拿起对讲机：“老周你不是下班了吗？”
“下班就不能来看你了？麻溜回来，凉了不好吃。”
陈末把对讲机别回腰上，发动了巡逻车。双闪打开，黄光一跳一跳的，像某种微弱的信号。
***的值班室亮着灯，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摆着两个泡沫饭盒。看见陈末进来，老周把烟掐了，往他这边推了推：“趁热吃，你婶儿包的馄饨。”
陈末坐下，打开饭盒，热气扑上来，是荠菜猪肉馅的。他吃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老周也不说话，就靠在椅子上看他吃。
吃了半盒，陈末放下勺子：“老周，明天我想请个假。”
“请呗，又不是没请过。什么事儿？”
“办护照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：“办护照？你要出国？”
“嗯。”陈末把饭盒盖上，“想出去散散心。”
“散心？”老周点上根烟，眯着眼看他，“你小子那点存款，够散到哪儿？唐山还是保定？”
“英国。”
老周的烟差点呛进气**：“啥？”
陈末抬头，难得笑了一下：“我看了，特价机票，往返四千六。住那种民宿，一天两百。玩一个星期，八千块钱够了。我工作这几年，攒了不到两万，去掉一万，还剩点儿。”
老周盯着他看了半天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是因为刚才看见她了？”
陈末没否认。
“行。”老周把烟掐灭，“去吧，反正这破班也跑不了你的。不过我问你，英国有什么好玩的？你英语会说几句？”
“hello, thank you, good*ye。”陈末数了数，“三句。”
“够了。”老周站起来拍拍他肩膀，“点餐的时候指着图片就行，上厕所认准那两个小人儿。我当年去新马泰，就会一句‘萨瓦迪卡’，不也活得好好的？”
陈末点头：“那是，您老当年可是所里的外交家。”
“滚蛋。”老周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“对了，你婶儿让你周末去家里吃饭。说是给你介绍个对象，医院的护士，人挺踏实。”
陈末低头看着剩下的馄饨：“老周，我现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周打断他，“你先去英国，回来再说。护士跑不了，英国也跑不了，你那些想不开的事儿，该跑的总会跑。”
门关上了。
值班室只剩陈末一个人，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。他吃完剩下的馄饨，把饭盒洗了，晾在窗台上。窗外是***的小院子，停着两辆**，一辆三轮车，还有老周的那辆破电动车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事：老周刚才说“你婶儿包的馄饨”，可老周离婚三年了，哪来的婶儿？
这老头儿，**都不会编。
但馄饨是真的，热乎的，荠菜猪肉的。
陈末把窗户开了一条缝，十一月的风钻进来，凉飕飕的。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，叶子已经掉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。
二十八岁，一事无成。
但至少还有人半夜给他送馄饨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航班APP推送的消息：北京到伦敦，特价机票剩余3张。
陈末点进去，选了日期，输入信息，指纹支付。
扣款成功的短信弹出来的时候，他忽然有点想笑。
活了二十八年，这是他买过最贵的一张票——不是机票，是离开自己生活的车票。
值吗？
不知道。
但总得试试。
窗外飘进来一片落叶，在他脚边打了个旋，停住了。陈末弯腰捡起来，看了一眼，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明天得去买个新打火机。
还有，把手机膜换了——碎了半年了，一直懒得换，现在要出国了，总得让外国人看见一个体面的中国人。
虽然那个“体面的中国人”，月薪两千八，租房住，刚才还在路边看前女友坐着保时捷回家。
但没关系。
四天后，他就要去英国了。
英国有没有保时捷他不知道，但肯定有不一样的月亮。
陈末关上窗户，躺回值班室的折叠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睡不着。
他想起今天下午接到的那通电话，银行打来的，说他那张信用卡逾期了。他解释了半天，说那张卡早就注销了，是前女友办的副卡，他不知情。**态度很好，说“先生我们理解您，但法律上讲这是您的责任”。
三百七十二块五。
他替她背的最后一笔债。
行吧。
陈末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英国那个地方，吸血鬼的传说挺多的吧？
要是真遇上了，能不能求他帮个忙，把周敏那个富二代男朋友的血吸了？
想想而已。
他是**，虽然只是个**。
**也是警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着，照进值班室，在地上画出一小块光。
陈末睡着了。
梦里他没有去英国，而是坐在那辆保时捷的副驾驶，旁边开车的周敏笑着说：“陈末，你看，我们也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他想说“这车不是你的”，但张嘴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他醒了。
凌晨四点，值班室的灯还亮着，他脸上有一道压出来的红印。
陈末坐起来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——
出发倒计时：4天。
（第一章完）
现在，他以为自己好了。
但刚才那声笑飘进耳朵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攥着烟的手指，指节发白。
“陈末啊陈末，”他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说，“二十八了，一事无成，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？”
后视镜里的人没回答，就一双熬夜熬出来的***眼睛，幽幽地瞪着他。
对讲机突然响了，老周的声音沙沙地传出来：“小陈，干嘛呢？给你带夜宵了，所里。”
陈末拿起对讲机：“老周你不是下班了吗？”
“下班就不能来看你了？麻溜回来，凉了不好吃。”
陈末把对讲机别回腰上，发动了巡逻车。双闪打开，黄光一跳一跳的，像某种微弱的信号。
***的值班室亮着灯，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摆着两个泡沫饭盒。看见陈末进来，老周把烟掐了，往他这边推了推：“趁热吃，你婶儿包的馄饨。”
陈末坐下，打开饭盒，热气扑上来，是荠菜猪肉馅的。他吃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老周也不说话，就靠在椅子上看他吃。
吃了半盒，陈末放下勺子：“老周，明天我想请个假。”
“请呗，又不是没请过。什么事儿？”
“办护照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：“办护照？你要出国？”
“嗯。”陈末把饭盒盖上，“想出去散散心。”
“散心？”老周点上根烟，眯着眼看他，“你小子那点存款，够散到哪儿？唐山还是保定？”
“英国。”
老周的烟差点呛进气**：“啥？”
陈末抬头，难得笑了一下：“我看了，特价机票，往返四千六。住那种民宿，一天两百。玩一个星期，八千块钱够了。我工作这几年，攒了不到两万，去掉一万，还剩点儿。”
老周盯着他看了半天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是因为刚才看见她了？”
陈末没否认。
“行。”老周把烟掐灭，“去吧，反正这破班也跑不了你的。不过我问你，英国有什么好玩的？你英语会说几句？”
“hello, thank you, good*ye。”陈末数了数，“三句。”
“够了。”老周站起来拍拍他肩膀，“点餐的时候指着图片就行，上厕所认准那两个小人儿。我当年去新马泰，就会一句‘萨瓦迪卡’，不也活得好好的？”
陈末点头：“那是，您老当年可是所里的外交家。”
“滚蛋。”老周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“对了，你婶儿让你周末去家里吃饭。说是给你介绍个对象，医院的护士，人挺踏实。”
陈末低头看着剩下的馄饨：“老周，我现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周打断他，“你先去英国，回来再说。护士跑不了，英国也跑不了，你那些想不开的事儿，该跑的总会跑。”
门关上了。
值班室只剩陈末一个人，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着。他吃完剩下的馄饨，把饭盒洗了，晾在窗台上。窗外是***的小院子，停着两辆**，一辆三轮车，还有老周的那辆破电动车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事：老周刚才说“你婶儿包的馄饨”，可老周离婚三年了，哪来的婶儿？
这老头儿，**都不会编。
但馄饨是真的，热乎的，荠菜猪肉的。
陈末把窗户开了一条缝，十一月的风钻进来，凉飕飕的。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，叶子已经掉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。
二十八岁，一事无成。
但至少还有人半夜给他送馄饨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航班APP推送的消息：北京到伦敦，特价机票剩余3张。
陈末点进去，选了日期，输入信息，指纹支付。
扣款成功的短信弹出来的时候，他忽然有点想笑。
活了二十八年，这是他买过最贵的一张票——不是机票，是离开自己生活的车票。
值吗？
不知道。
但总得试试。
窗外飘进来一片落叶，在他脚边打了个旋，停住了。陈末弯腰捡起来，看了一眼，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明天得去买个新打火机。
还有，把手机膜换了——碎了半年了，一直懒得换，现在要出国了，总得让外国人看见一个体面的中国人。
虽然那个“体面的中国人”，月薪两千八，租房住，刚才还在路边看前女友坐着保时捷回家。
但没关系。
四天后，他就要去英国了。
英国有没有保时捷他不知道，但肯定有不一样的月亮。
陈末关上窗户，躺回值班室的折叠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睡不着。
他想起今天下午接到的那通电话，银行打来的，说他那张信用卡逾期了。他解释了半天，说那张卡早就注销了，是前女友办的副卡，他不知情。**态度很好，说“先生我们理解您，但法律上讲这是您的责任”。
三百七十二块五。
他替她背的最后一笔债。
行吧。
陈末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英国那个地方，吸血鬼的传说挺多的吧？
要是真遇上了，能不能求他帮个忙，把周敏那个富二代男朋友的血吸了？
想想而已。
他是**，虽然只是个**。
**也是警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着，照进值班室，在地上画出一小块光。
陈末睡着了。
梦里他没有去英国，而是坐在那辆保时捷的副驾驶，旁边开车的周敏笑着说：“陈末，你看，我们也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他想说“这车不是你的”，但张嘴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他醒了。
凌晨四点，值班室的灯还亮着，他脸上有一道压出来的红印。
陈末坐起来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——
出发倒计时：4天。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