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中雨

隆中雨

肾公子 著 都市小说 2026-03-08 更新
22 总点击
李羽,王芳 主角
fanqie 来源
《隆中雨》火爆上线啦!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,作者“肾公子”的原创精品作,李羽王芳主人公,精彩内容选节:婚礼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星期五 丙午年正月廿六,李羽松开了挽着赵琴的手。,就像只是调整一下袖扣。但赵琴感觉到了——那种温度突然抽离的真空感。她穿着法国高定婚纱,上面缀着九十九颗南洋珍珠,每一颗都由李羽亲自挑选。此刻这些珠子压得她喘不过气。“累了吗?”李羽侧身问她,笑容完美得像杂志封面。水晶灯在他瞳孔里碎成冰晶。,也回以微笑。他们练...

精彩试读

完美藏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星期一 丙午年正月廿九,李羽准时醒来。,手已经伸向床头柜。手机屏幕亮起,八个监控画面自动弹出——这是王芳设置的聚合程序,将赵琴所在套房的所有摄像头画面整合在一个界面。:卧室。赵琴在梳妆台前化妆,手法娴熟,表情平静。:客厅。早餐已经摆好,中式西式各一份。:衣帽间。今天要穿的衣服熨烫整齐挂在开放架上,一套浅灰色香奈儿套装。:浴室。水汽还未散尽,镜子上有她手指划过的痕迹,像某种无意识的涂鸦。,观察那痕迹。几道水痕,没有规律,但他看了十秒,判断出是数字“3”——她写了三次,又抹掉了。?,关掉监控,起床冲澡。水温精确控制在38度,持续四分钟后自动转冷,最后三十秒冰水刺激——这是他多年的习惯,用来保持清醒。,他走进餐厅。赵琴已经坐在那里,面前是半杯橙汁和一片全麦吐司。她今天戴了珍珠耳环,和他送的钻石项链不搭,但她似乎不在意。“早。”李羽在她对面坐下。“早。”赵琴抬眼,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,“睡得好吗?不错。”他切开煎蛋,蛋黄流出来,凝固在恰到好处的状态——溏心,但不是液体。赵琴记得他的所有习惯,包括这种细微到**的程度。,上面是今天的日程。李羽滑动屏幕,目光在“15:00-16:00 与美院学生何丽会面(画廊)”这一行停留片刻。
“下午的会面推迟到四点十五分。”他说。
“可是四点有董事局电话会议。”管家提醒。
“改到五点。”李羽喝了口咖啡,“告诉陈董,我在看一个重要项目。”
管家点头退下。赵琴安静地吃着吐司,刀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餐厅里只有李羽翻看平板、喝咖啡的细微声响,像某种精心编排的默剧。
“今天回门,礼物已经备好了。”李羽突然说,“给你父亲的茶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,给***的翡翠是玻璃种正阳绿。你弟弟想要的那辆车,钥匙在礼盒里。”
赵琴放下刀叉。陶瓷碰在骨瓷碟上,一声轻响。
“太贵重了。”
“赵家值得。”李羽看着她,“下午一点出发,在你家待到三点。你需要表现得……”他斟酌用词,“幸福,但不过分。感激,但不卑微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赵琴重新拿起刀叉,把剩下的吐司切成完全均等的小块,一块一块吃完。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,像在执行某种仪式。
李羽盯着她看了几秒,忽然问:“昨晚做噩梦了?”
赵琴的手顿了顿:“没有。”
“你睡着后说了梦话。”
“我说什么了?”
“听不清。”李羽移开视线,继续看日程。他在撒谎——监控有高灵敏度拾音功能,他清楚地听见她说:“别跳……爸爸……别跳……”
但他不会说。有些秘密,知道比说出来更有用。
上午9:00 天宇集团总部
王芳踩着高跟鞋走进总裁办公室时,李羽正在接电话。她将咖啡放在他左手边45度角的位置——他习惯的角度,然后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等。
今天的王芳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裙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,戴一副平光眼镜。这是她的“工作皮肤”:专业、高效、无性别。只有李羽知道,这副眼镜的镜腿里藏着****头,她右手中指内侧纹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字母“L”——他名字的缩写,用特殊墨水纹的,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会显现。
“可以,那个份额让给他们。”李羽对着电话说,语气轻松,“对,我们专注南区的项目。陈董那边?我会亲自沟通。”
挂断电话,他看向王芳:“何丽的资料。”
王芳递上文件夹,没有多余动作。李羽翻开,第一页是何丽的证件照——蓝底,素颜,马尾,眼神干净得有些空洞。
“何丽,二十三岁,国立美术学院油画系大四。父母双亡,由外婆抚养长大,去年外婆去世。目前靠奖学金和兼职维持生活。成绩中上,无不良记录,无恋爱史。性格内向,独来独往,在画廊兼职做导览和翻译。”
李羽的目光停在“父母双亡”四个字上。车祸,她十岁时,酒后驾驶,父亲全责。母亲当场死亡,父亲重伤住院三个月后去世,留下巨额债务。
“债务呢?”
“三年前还清了。”王芳说,“她外婆卖了老宅,加上她接的插画稿费。现在无负债,也无资产。”
李羽继续翻页。何丽的作品照片,大多是风景和静物,色调偏灰暗,只有一幅自画像——她站在空房间里,背对画面,看着窗外,窗外什么也没有。
“这幅画叫什么?”
“《等待》。”王芳说,“去年系展二等奖。有藏家出价五万,她没卖。”
李羽盯着那幅画。女孩的背影单薄,肩胛骨突出,像随时会折断。光线从窗外照进来,在她身上切出明暗分界线。一种被囚禁的姿态,但囚禁她的是什么?房间?还是窗外那片虚无?
“她下午四点十五分到画廊。”王芳说,“我以‘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’的名义约的。她会带作品集来。”
“陈总那边呢?”
“招标方案已经发过去了,按您的要求改了数据。”王芳的声音平稳无波,“他约我今晚见面,说要‘详细讨论’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李羽合上文件夹,“穿红色那条裙子,他喜欢。”
王芳的睫毛颤了一下,很轻微,但李羽捕捉到了。
“有问题?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“记住,王芳。”李羽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五***的高度,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,像巨大的棋盘,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——公寓、车、***里的数字——都是因为我允许你拥有。我可以给你,也可以收回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不,你不明白。”李羽转过身,逆光中他的脸在阴影里,“你以为这是交易,我出钱,你出卖情报和身体。但交易是对等的,而我们不对等。你属于我,完全地、彻底地。即使你在别人床上,想的也该是我。”
王芳的手指在背后收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疼痛让她清醒。
“去吧。”李羽坐回办公椅,“下午三点提醒我回赵家。还有,在画廊装好录音设备,我要完整的对话记录。”
“是。”
王芳转身离开。门关上的瞬间,她靠在走廊墙壁上,深呼吸三次。然后重新挺直背,戴上完美无瑕的职业面具,走向电梯。
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。她看着那个戴眼镜的女人,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栋大楼时,她穿着二手西装,高跟鞋磨破了脚后跟。面试时李羽问:“王小姐,你的优势是什么?”
她说:“我什么都可以做。”
“什么都可以?”李羽笑了,“包括背叛吗?”
“如果值得。”她当时回答。
现在她知道了,有些背叛不值得,但你停不下来。就像在悬崖边奔跑,要么继续跑,要么掉下去。
下午1:15 赵家别墅
赵琴走下李羽的迈**时,看见父亲赵建国站在门口,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。母亲拉着她的手,上下打量,眼眶发红。弟弟赵铭吹了声口哨,眼睛却盯着司机从后备箱提出的礼盒。
“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。”赵建国拍着李羽的肩膀,“琴琴没给你添麻烦吧?”
“爸。”赵琴轻声说。
“怎么会。”李羽微笑,手臂自然地揽住赵琴的腰,“琴琴很懂事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赵建国引他们进门,“午饭准备好了,都是琴琴爱吃的。”
餐厅的长桌上摆满菜肴,确实都是赵琴喜欢的——清蒸鲈鱼、蟹粉狮子头、桂花糖藕。但她看着这些菜,胃里一阵翻搅。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不再爱吃这些了?也许是知道家里要她嫁入**那天,也许是看见父亲在书房里对着财务报表哭那天。
“姐,你这项链是**送的吧?”赵铭凑过来,眼睛发亮,“这么大钻石,得几百万?”
“小铭!”母亲呵斥。
“没事。”李羽笑得宽容,“一家人,不用拘束。对了,车钥匙在蓝色盒子里,你去看看?”
赵铭欢呼一声冲出去。赵建国摇头:“这孩子,不懂事。”
“年轻人喜欢车正常。”李羽给赵琴夹了块鱼,“尝尝,妈说你最喜欢这道菜。”
赵琴看着碗里的鱼。鱼眼也看着她,空洞的,死去的。她用筷子小心地挑开鱼皮,露出雪白的肉,送进嘴里。味道鲜美,但她尝不出滋味。
“对了,李羽啊。”赵建国**手,“上次说的那个南城项目,你看……”
“爸,先吃饭吧。”赵琴打断。
“哦对对,先吃饭。”赵建国讪笑,但眼睛还盯着李羽
李羽放下筷子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:“南城项目,天宇确实在考虑合作方。不过最近**有变动,还要再看看。”
“那是那是,你专业,你决定。”赵建国连忙说,“我就是提一句,不着急。”
一顿饭在诡异的和谐中吃完。饭后,母亲拉赵琴到卧室说话,男人们在书房谈“正事”。
“他对你好吗?”母亲关上门就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赵琴坐在床边,看着梳妆台上自己少女时期的照片。十七岁的她穿着校服,笑得没心没肺。
“那就好。”母亲坐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,“女人啊,嫁对人最重要。李羽能力强,家世好,长得也好,你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。”
“妈,你当年嫁给我爸,是因为爱他吗?”
母亲的手僵了僵,笑容有点勉强:“怎么又问这个。爱不爱的,能当饭吃吗?你看现在,要不是**,咱们家就……”
“破产。你可以直接说出来。”赵琴轻声说,“我知道,爸的公司欠了三个亿,李羽帮我们还了债,还注资救了公司。所以我是**还债的,对不对?”
“琴琴!”母亲声音发抖,“你怎么能这么说……”
“那该怎么说?”赵琴转过头,看着母亲,“说我是为了爱情嫁给李羽?说我们一见钟情?妈,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可以不说谎吗?”
母亲愣愣地看着她,忽然掉下眼泪。她抱着赵琴,肩膀颤抖:“对不起,是爸妈没用……但你信妈,感情可以培养,李羽条件真的很好,你试着……”
“我试了。”赵琴说,声音很轻,“但他不需要我的感情。他只需要我扮演好‘李**’这个身份,像他收藏的一件古董,摆在合适的位置,每天擦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那你就做。”母亲擦掉眼泪,眼神变得坚定,“琴琴,这个世界就是这样。女人要么有本事自己闯,要么找个有本事的男人。你现在是李**,是天宇集团的女主人,这比什么都重要。感情?感情能让你住大房子,穿名牌衣服,让人对你点头哈腰吗?”
赵琴看着母亲。这个教了她二十八年“善良、真诚、爱最重要”的女人,现在告诉她感情不值钱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说。
“好好过日子,早点生个孩子。”母亲又变回那个温柔的母亲,“有了孩子,男人的心就定了。”
孩子。赵琴想起新婚夜,李羽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暂时不要怀孕,等我通知。”
通知。像布置工作。
楼下传来赵铭兴奋的喊声——他试驾新车回来了。李羽的笑声隐约传来,温和,得体,虚假。
赵琴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,赵铭开着一辆亮蓝色跑车转圈,李羽站在门口,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冷硬。他抬头,正好看见窗后的她。
四目相对。
李羽笑了笑,对她做了个手势:下来。
赵琴点头,转身离开窗前。镜子里,她看见自己脖子上钻石项链的闪光,像一道冰冷的枷锁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扬起嘴角。
15度。不多不少。
下午3:50 城市画廊
何丽提前二十五分钟到了。
她站在画廊门口,手里抱着牛皮纸包着的画筒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今天她穿了最正式的衣服——一件米白色针织衫,深蓝色长裙,洗得发白但干净的帆布鞋。头发扎成低马尾,素颜,只在嘴唇上涂了点润唇膏。
“何小姐吗?”一个穿灰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出来,戴眼镜,表情专业而疏离,“我是王芳,**的助理。请进。”
“**。”何丽微微鞠躬,跟着走进去。
画廊今天闭馆,只有她们两人。灯光只开了三分之一,画作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寂静。何丽跟着王芳穿过主展厅,那幅《侧卧的**》还在中央,在暗淡光线下,女人的眼睛似乎在看着她。
她们走进一间会客室。落地玻璃外是江景,茶几上已经泡好茶,两杯。
“**临时有个会议,大约十分钟后到。”王芳示意她坐下,“您可以先休息一下,或者看看窗外的景色。这里的江景很不错。”
“好的,谢谢。”何丽坐下,把画筒小心地放在脚边。她没有喝茶,也没有看江景,只是盯着自己的手。指甲修剪得很干净,但指缝里有洗不掉的颜料痕迹——群青,她昨天调的颜色。
沉默在空气中蔓延。王芳站在窗边,背对她,似乎在处理手机消息。何丽偷偷观察这个女人——她很漂亮,但那种漂亮像橱窗里的模特,完美但没有温度。西装剪裁合身,面料高级,袖口露出一块手表,表盘很小,镶着碎钻。
何丽认识那个牌子。她在杂志上看过广告,那块表至少二十万。
“何小姐是美院大四?”王芳突然开口,没有回头。
“是的。”
“准备毕业做什么?继续画画,还是找工作?”
“想继续画画。”何丽说,“但可能要先工作养活自己。”
王芳转过身,看着她。那目光很直接,像在评估一件商品。何丽感到不舒服,但努力保持镇定。
“你很紧张。”王芳说,不是疑问句。
“有一点。”何丽老实承认,“这个机会对我很重要,我……我很感谢。”
“感谢谁?”
“感谢……**愿意看我的作品。”
王芳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几乎看不见:“记住,何丽。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你。如果有人对你示好,一定是因为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何丽愣住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不过。”王芳走到她面前,弯腰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有时候,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被图的,也是一种优势。”
门开了。
李羽走进来,带着室外的微风和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。看起来随意,但何丽注意到他的袖扣是简洁的铂金方形,手表是比她父亲年龄还大的百达翡丽古董款。
“**。”王芳立刻退到一边,恢复专业姿态。
“抱歉,久等了。”李羽在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何丽脸上。
那一瞬间,何丽感到某种奇怪的震动。不是心动,而是……似曾相识。她确定没见过这个男人,但他的眼睛,他看人的方式,让她想起什么。什么?她想不起来。
“何丽小姐?”李羽微笑,笑容温和,眼神却像手术刀,在解剖她。
“是,**好。”何丽站起来,微微鞠躬。
“请坐。”李羽示意,“不用拘束。王助理应该跟你说了,天宇集团今年启动了一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,旨在发掘有潜力的新人。你的导师推荐了你,我也看了你的一些作品照片,很感兴趣。”
他的声音很好听,低沉,平稳,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晰。何丽感到自己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点。
“谢谢**。我带了一些原作,还有作品集……”她弯腰去拿画筒。
“不着急。”李羽说,“我们先聊聊。喝茶吗?”
“不、不用了。”
“那我喝了,不介意吧?”李羽自己倒了杯茶,动作优雅。他喝茶时看着她,像在观察一幅画,“你的作品,色调都偏暗。为什么?”
何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通常人们会问“你画的是什么想表达什么”,但很少有人问颜色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她老实说,“就是觉得,亮丽的颜色不适合我。”
“你父母的事,对你影响很大?”李羽问得很自然,像在问今天天气。
何丽的手指收紧。她不太愿意谈这个,但对方是金主,是可能改变她命运的人。
“也许吧。”她低声说,“他们走的时候,我还小。但我记得那天家里的颜色——白色的救护车,红色的血,蓝色的警灯,还有灰色的天空。后来我画画,总觉得那些颜色还在。”
李羽沉默了几秒。茶香在空气中氤氲。
“《等待》那幅画,你站在空房间里,背对画面,在看什么?”他问。
“窗外。”
“窗外有什么?”
“什么也没有。”
“那你在等什么?”
何丽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。深褐色,像陈年的茶,深不见底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也许在等什么出现,也许在等自己转身离开。”
李羽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,眼角有细纹漾开。何丽突然发现,他笑的时候,那种压迫感会减弱,甚至会有一丝……脆弱?不,一定是错觉。
“很有意思。”李羽放下茶杯,“现在,让我看看你的画吧。”
何丽小心翼翼地解开画筒,取出三幅画。不是大作品,都是50x60cm的小幅油画。她一一摆在茶几旁的地面上,像展示自己内脏的孩子。
第一幅:废弃的游乐场,旋转木马生锈,秋千在风中晃动,上面没有人。
第二幅:水下视角,一个人在下沉,水面的光越来越远。
第三幅:自画像。她面对镜子,但镜子里不是她的脸,而是一片空白。
李羽站起身,走到画前。他看得很仔细,每一幅都看了很久。何丽屏住呼吸,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这幅,”李羽指着水下那幅,“叫什么?”
“《坠落》。”
“不。”李羽摇头,“不是坠落。坠落是被动的,但这个人——”他指着画中下沉的人影,“手臂是张开的,像在拥抱。他不是在坠落,是在选择下沉。”
何丽的心脏重重一跳。
“这幅呢?”他指向游乐场。
“《乐园关闭了》。”
“乐园从未开放过。”李羽说,声音很轻,“它只是装作开放的样子,等孩子们买票进来,才发现所有设施都是坏的。”
他走到自画像前,蹲下身。这个动作让他和何丽平视。何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,很小,很模糊。
“为什么镜子里是空白?”
“因为……我不知道自己是谁。”何丽说,声音发抖,“每次照镜子,我都觉得里面那个人是陌生人。”
李羽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不是碰画,而是碰了碰何丽的脸——很轻,像羽毛拂过,只是指尖碰了碰她的颧骨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何丽不懂:“什么?”
“这里。”他的手指移到她眼下,“你画这幅画的时候,在哭。眼泪混在颜料里,让这一块的蓝色特别深。”
何丽僵住了。她确实哭了,画这幅画的那天是外婆的忌日。但她用了很厚的颜料,修改了很多次,以为没人能看出来。
“我……”她想说什么,但喉咙发紧。
“这三幅画,我都要了。”李羽站起身,恢复商业口吻,“价格你定,但我的建议是,不要低于十万一副。你有潜力,但需要正确的引导和展示平台。天宇可以为你办个展,提供工作室,每月固定资助,直到你找到自己的方向。”
何丽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十万一副?三幅三十万?这比她想象的多太多。
“条件是?”她问,想起王芳的话——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你。
“唯一条件,你的下一批作品,主题由我定。”李羽说,“我会给你一些方向,但具体创作完全自由。另外,在你毕业前,每周需要来我的私人画廊工作一天,整理藏品,学习鉴赏。算是……实习。”
这条件好得不像真的。何丽警惕起来: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的眼睛。”李羽说,他又笑了,那种让何丽不安的笑,“你的眼睛里有我想要的颜色。”
他看了眼手表:“我还有事。具体细节王助理会跟你谈。合同准备好后,她会联系你。”
他走向门口,又停住,回头:“对了,何丽。”
“是?”
“下次见面,不要涂唇膏。你不适合。”
门关上了。何丽站在原地,手指摸上自己的嘴唇。润唇膏,无色的,他怎么知道?
王芳走过来,递给她一张名片:“这上面有我的****。合同三天内准备好,我会发电子版给你。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**他……”何丽犹豫着,“他是什么样的人?”
王芳看着她,眼镜后的眼睛没有情绪:“**是一个很慷慨的人,只要你给他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他想要什么?”
“忠诚。”王芳说,然后补充,“绝对的忠诚。”
她开始收拾茶具,动作利落。何丽蹲下身,小心地把画收进画筒。手指碰到《坠落》时,她想起李羽的话——“他不是在坠落,是在选择下沉”。
“王助理。”她突然问,“你认识**很久了吗?”
王芳的动作停了半秒:“三年。”
“他是个好人吗?”
这个问题让王芳抬起头。她看着何丽年轻的脸,清澈的眼睛,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。她想起三年前的自己,也问过类似的问题。
“这个世界不是用‘好人’和‘坏人’来分的。”王芳说,声音很轻,“有些人,你只能选择被他拯救,或者被他摧毁。没有中间选项。”
她拿起托盘:“我送你出去。”
走出画廊时,下午的阳光正好。何丽眯起眼,抱着画筒站在街边,感觉刚才的一个小时像一场梦。三十万,个展,工作室……这一切来得太突然。
手机震动,是导师发来的消息:“见面怎么样?**在艺术圈很有影响力,好好把握机会。”
她打字回复:“很顺利,谢谢老师。”
发送。她抬头看天,云很淡,风很轻。一切都很美好。
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问:他想要什么?
忠诚。王芳说。
可是忠诚什么?对一个才见一面的人?
何丽摇摇头,把这些念头甩开。也许是我想多了,也许他真的只是赏识我的才华。这个世界上总有好人,不是吗?
她抱着画筒,朝地铁站走去。脚步轻快,像卸下了重担。三十万,可以还清助学贷款,可以租个有阳光的画室,可以买最好的颜料……
画廊二楼,李羽站在窗后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。王芳站在他身边。
“您确定吗?”王芳问,“她还太嫩,不懂规矩。”
“嫩才好。”李羽说,目光没有从何丽身上移开,“白纸才好作画。”
“赵琴那边,监控显示她今天回门后情绪低落,在卧室坐了三个小时。”
“正常。”李羽转身,“她需要时间接受现实。晚上我会回去吃饭,让厨房准备她喜欢的菜。”
“是。”王芳顿了顿,“陈总约我八点,在君悦酒店。”
“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如果他要我**呢?”
李羽看她一眼:“那就**。但要记住,你身上有我的印记。无论你在谁的床上,都属于我。”
王芳的手指收紧,但脸上没有表情:“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李羽挥手,“另外,查查何丽外婆的墓地在哪里。她应该会定期去扫墓。”
“您要……”
“了解一个人,就要了解她的过去。”李羽走到办公桌后,打开抽屉,取出一本旧相册。翻开,是一张黑白照片——年轻的女人坐在秋千上,笑得灿烂。照片已经泛黄,但女人的眉眼清晰,和何丽有七分相似。
他的手指拂过照片,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。
“妈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找到她了。一个和你一样,眼睛里藏着秘密的人。”
窗外,天色渐晚。城市亮起灯火,像一张巨大的网,网住所有在黑暗中行走的人。
何丽在地铁上睡着了,抱着她的画筒,像抱着救命稻草。
赵琴在卧室里,对着镜子练习微笑。15度,20度,25度……哪个看起来最幸福?
王芳在公寓里,换上红色连衣裙。镜子里的女人美艳动人,眼神空洞。
李羽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城市的夜景。八个监控画面在他背后的屏幕上亮着,像八只眼睛,注视着他一手打造的牢笼。
牢笼里有三只鸟。
一只假装自己是金丝雀。
一只其实是猎鹰,却折断了自己的翅膀。
一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入笼。
他举起酒杯,对着虚空致意。
“欢迎来到我的世界。”他低声说,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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