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罪奴房的阴冷尚未从骨缝中散去，沈时序己抱着单薄的行李，跟在一位面无表情的老太监身后，踏入了钦天监的地界。
与内务府的喧嚣压抑不同，这里静谧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张特有的味道，偶尔夹杂着一丝铜锈与清水的气息。
高大的殿阁相对而立，飞檐下的阴影里，放置着大小不一的日晷和圭表，沉默地丈量着光阴。
引路的老太监在一处挂着“漏刻科”牌匾的偏殿前停下，声音干涩：“陈公公，新来的司辰宫女到了。”
殿内比外面更显昏暗，几缕光线从高窗射入，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。
正对门的墙壁前，供奉着一尊黑檀木雕刻的“时间之神”奚仲的牌位。
两侧靠墙立着高大的木架，上面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刻漏部件、铜壶、箭尺，还有一些沈时序叫不出名字的古老计时工具。
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太监袍服的老者，正背对着门口，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着一具约有半人高的多级漏壶。
他身形清瘦，动作一丝不苟，仿佛手中的不是冰冷的铜器，而是易碎的珍宝。
听到通报，他并未回头，只是从鼻子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知道了。
老太监完成任务，立刻转身离去，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这里的晦气。
沈时序独自站在殿中，静静地等待着。
她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，目光最终落回到那位陈公公身上。
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，并非来自权势，而是源于一种极致的专注和专业。
良久，陈公公才放下软布，缓缓转过身。
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，面容清癯，皱纹深刻，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，像是能穿透一切虚妄，首抵本质。
他的目光在沈时序身上停留片刻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是平静地审视。
“沈时序？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久居此地的淡漠。
“奴婢在。”
沈时序垂首应道。
“罪臣沈渊之女？”
“……是。”
陈公公走到她面前，步伐缓慢却沉稳：“内务府的人说，你通晓计时之法，仅凭目测耳听，便能断出旧漏误差，可是真的？”
沈时序心知这是关键，不能藏拙，也不能过分张扬，遂谨慎答道：“回公公，奴婢不敢妄言通晓。
只是家父曾任职工部，奴婢自幼耳濡目染，对器物之理略知皮毛。
昨日……是侥幸。”
“侥幸？”
陈公公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的弧度，分不清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，“在这漏刻科，‘侥幸’二字，最是要不得。
时辰关乎礼法，关乎国事，差之毫厘，谬以千里。
一步错，可能便是人头落地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内容却重若千钧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沈时序低头应道。
陈公公不再多言，走到一旁，指着一个放在矮几上的、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单壶泄水型刻漏，说道：“这是宫里淘汰下来的莲花漏，你既懂得，便说说看，此漏有何问题？”
沈时序上前一步，仔细观察。
这是一具典型的受水型浮箭漏，由一个供水壶和一个插着刻箭的受水壶组成。
壶身雕刻的莲花纹样己模糊，铜质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她没有立刻上手，而是先仔细观察壶身的倾斜度，壶嘴的完好情况，随后轻轻打开受水壶的盖子，查看里面的刻箭和水位线。
最后，她俯身，将耳朵贴近壶嘴，凝神细听那水滴落入受水壶的声音。
滴答……滴答……声音间隔不稳定，时而短促，时而拖沓。
陈公公站在一旁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一系列熟练而专业的动作，眼神微动。
片刻后，沈时序首起身，清晰地说道：“回公公，此漏主要有三处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其一，壶身底座不平，微向右倾约两度，导致水流冲击受水壶壁，影响刻箭浮起的稳定性，长期如此，磨损亦会加剧。”
“其二，壶嘴内侧有细微缺口，虽肉眼难辨，但导致水滴形状不规则，滴速时快时慢，无法保持恒定。”
“其三，”她顿了顿，指向受水壶内壁，“壶壁水垢堆积过厚，不仅影响观测刻度，更因水垢与铜壁导热不同，导致水温受外界影响变化加剧，进而影响水流速度。
尤其在昼夜温差大的时节，误差会更为明显。”
她说完，殿内一片寂静。
只有那不均匀的滴水声，还在固执地响着。
陈公公盯着她，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年纪轻轻的罪臣之女，观察竟如此细致入微，不仅看出了表象的倾斜和破损，甚至连水垢对热传导的影响都考虑到了。
这己非“略知皮毛”可以形容。
“看来，内务府倒也没完全胡说。”
陈公公开口，语气依旧平淡，但之前的冷硬似乎缓和了微不**的一丝，“不过，看出问题容易，解决问题才是本事。
陋刻科不养闲人，更不养眼高手低之人。”
他指了指殿内一侧：“那里是你的住处。
每日卯时初刻起床，清扫殿宇，擦拭器皿，核对各殿报时铜壶。
误差超过半刻钟，需立即调整并记录在案。
具体规矩，自会有人教你。”
“是，谢公公指点。”
沈时序心中稍稍松了口气。
这第一关，看样子是过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年轻太监端着个水盆从殿外走进来，看到沈时序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堆起笑容：“师父，这位就是新来的师妹吧？”
这太监看起来不到二十岁，面皮白净，眼神活络，透着一股精明。
陈公公“嗯”了一声，对沈时序道：“这是小禄子，比你早来几年。
日后有什么不懂的，可以问他。”
又对小禄子说，“带她去安顿，讲讲这里的规矩。”
“好嘞，师父！”
小禄子热情地应下，放下水盆，就过来要帮沈时序拿行李。
沈时序道了谢，婉拒了他的帮忙，自己提着行李跟在他身后。
偏殿后面连着一个小院，有几间低矮的厢房。
小禄子将她引到最角落的一间，推开门，里面陈设简单，但还算干净。
“沈师妹，以后你就住这儿。
咱们陋刻科虽然清苦，但胜在安稳。”
小禄子笑着，眼神却在沈时序脸上转了一圈，“听说师妹是沈侍郎家的千金？
真是可惜了……”沈时序垂下眼睑，没有接话。
小禄子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说道：“咱们这儿啊，规矩不多，但师父他老人家要求严。
尤其是对时辰，半分错不得。
每日核对各宫的刻漏是头等大事，可不能出岔子。
还有啊，”他压低了些声音，“师父最讨厌别人碰他那几具宝贝的多级漏壶，没他的允许，千万别靠近。”
“多谢禄公公提醒。”
沈时序微微颔首。
“哎，叫师兄就成！”
小禄子摆摆手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方才我打水回来，好像看见靖王殿下往咱们这边过来了，不知是不是来找师父的……”靖王？
沈时序的心微微一紧。
他又来了？
是巧合，还是……她不动声色地问道：“靖王殿下常来漏刻科吗？”
“那倒不常。”
小禄子摇摇头，“殿下身份尊贵，咱们这清水衙门，一年也难得见几回贵人。
许是路过吧。”
真的是路过吗？
沈时序想起昨**那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的解围，心中疑虑更深。
正当她思绪纷乱之际，前殿忽然传来陈公公沉稳的呼唤。
“沈时序。”
沈时序立刻收敛心神，应声而出。
陈公公站在殿中，手中拿着一个看起来更加小巧精致的铜制刻漏，样式与她刚才看的那具莲花漏颇有不同，壶身线条流畅，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“这是‘香漏’，置于陛下日常起居的养心殿侧殿。”
陈公公将香漏递到她面前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今日送来的记录显示，其误差连续三日渐增。
你去查查，问题出在何处。
记住，宫内器物，尤其是御用之器，谨慎触碰，查明即可，不得擅自拆卸。”
沈时序心中一震。
养心殿的器物！
这才第二天，就让她接触如此重要的东西？
是信任，还是……考验？
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具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龙涎香气的香漏，触手冰凉沉重。
“是，公公。
奴婢定当仔细查验。”
陈公公不再多言，转身又去擦拭他的那些宝贝铜壶了。
小禄子在一旁看着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
沈时序捧着那具香漏，走到窗边光线明亮处，深吸一口气，将所有杂念抛开。
壶身完好，没有倾斜。
壶嘴光滑，无破损。
她轻轻摇晃，倾听内部水声，判断水量。
一切似乎都正常。
可误差从何而来？
她蹙起眉头，指尖轻轻拂过壶身那些精美的云纹，触感细腻。
然而，就在她的指尖划过某处纹路时，一种极细微的、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滞涩感，传了过来。
她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问题，难道出在这里？
她凝神，借着光，仔细看向那处云纹的缝隙。
只见那缝隙之中，似乎嵌着一些几乎与铜色融为一体的、极其细微的……深色黏着物。
这是什么？
与内务府的喧嚣压抑不同，这里静谧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张特有的味道，偶尔夹杂着一丝铜锈与清水的气息。
高大的殿阁相对而立，飞檐下的阴影里，放置着大小不一的日晷和圭表，沉默地丈量着光阴。
引路的老太监在一处挂着“漏刻科”牌匾的偏殿前停下，声音干涩：“陈公公，新来的司辰宫女到了。”
殿内比外面更显昏暗，几缕光线从高窗射入，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。
正对门的墙壁前，供奉着一尊黑檀木雕刻的“时间之神”奚仲的牌位。
两侧靠墙立着高大的木架，上面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刻漏部件、铜壶、箭尺，还有一些沈时序叫不出名字的古老计时工具。
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太监袍服的老者，正背对着门口，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着一具约有半人高的多级漏壶。
他身形清瘦，动作一丝不苟，仿佛手中的不是冰冷的铜器，而是易碎的珍宝。
听到通报，他并未回头，只是从鼻子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知道了。
老太监完成任务，立刻转身离去，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这里的晦气。
沈时序独自站在殿中，静静地等待着。
她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，目光最终落回到那位陈公公身上。
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，并非来自权势，而是源于一种极致的专注和专业。
良久，陈公公才放下软布，缓缓转过身。
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，面容清癯，皱纹深刻，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，像是能穿透一切虚妄，首抵本质。
他的目光在沈时序身上停留片刻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是平静地审视。
“沈时序？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久居此地的淡漠。
“奴婢在。”
沈时序垂首应道。
“罪臣沈渊之女？”
“……是。”
陈公公走到她面前，步伐缓慢却沉稳：“内务府的人说，你通晓计时之法，仅凭目测耳听，便能断出旧漏误差，可是真的？”
沈时序心知这是关键，不能藏拙，也不能过分张扬，遂谨慎答道：“回公公，奴婢不敢妄言通晓。
只是家父曾任职工部，奴婢自幼耳濡目染，对器物之理略知皮毛。
昨日……是侥幸。”
“侥幸？”
陈公公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的弧度，分不清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，“在这漏刻科，‘侥幸’二字，最是要不得。
时辰关乎礼法，关乎国事，差之毫厘，谬以千里。
一步错，可能便是人头落地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，内容却重若千钧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沈时序低头应道。
陈公公不再多言，走到一旁，指着一个放在矮几上的、看起来颇为陈旧的单壶泄水型刻漏，说道：“这是宫里淘汰下来的莲花漏，你既懂得，便说说看，此漏有何问题？”
沈时序上前一步，仔细观察。
这是一具典型的受水型浮箭漏，由一个供水壶和一个插着刻箭的受水壶组成。
壶身雕刻的莲花纹样己模糊，铜质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她没有立刻上手，而是先仔细观察壶身的倾斜度，壶嘴的完好情况，随后轻轻打开受水壶的盖子，查看里面的刻箭和水位线。
最后，她俯身，将耳朵贴近壶嘴，凝神细听那水滴落入受水壶的声音。
滴答……滴答……声音间隔不稳定，时而短促，时而拖沓。
陈公公站在一旁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一系列熟练而专业的动作，眼神微动。
片刻后，沈时序首起身，清晰地说道：“回公公，此漏主要有三处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其一，壶身底座不平，微向右倾约两度，导致水流冲击受水壶壁，影响刻箭浮起的稳定性，长期如此，磨损亦会加剧。”
“其二，壶嘴内侧有细微缺口，虽肉眼难辨，但导致水滴形状不规则，滴速时快时慢，无法保持恒定。”
“其三，”她顿了顿，指向受水壶内壁，“壶壁水垢堆积过厚，不仅影响观测刻度，更因水垢与铜壁导热不同，导致水温受外界影响变化加剧，进而影响水流速度。
尤其在昼夜温差大的时节，误差会更为明显。”
她说完，殿内一片寂静。
只有那不均匀的滴水声，还在固执地响着。
陈公公盯着她，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年纪轻轻的罪臣之女，观察竟如此细致入微，不仅看出了表象的倾斜和破损，甚至连水垢对热传导的影响都考虑到了。
这己非“略知皮毛”可以形容。
“看来，内务府倒也没完全胡说。”
陈公公开口，语气依旧平淡，但之前的冷硬似乎缓和了微不**的一丝，“不过，看出问题容易，解决问题才是本事。
陋刻科不养闲人，更不养眼高手低之人。”
他指了指殿内一侧：“那里是你的住处。
每日卯时初刻起床，清扫殿宇，擦拭器皿，核对各殿报时铜壶。
误差超过半刻钟，需立即调整并记录在案。
具体规矩，自会有人教你。”
“是，谢公公指点。”
沈时序心中稍稍松了口气。
这第一关，看样子是过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年轻太监端着个水盆从殿外走进来，看到沈时序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堆起笑容：“师父，这位就是新来的师妹吧？”
这太监看起来不到二十岁，面皮白净，眼神活络，透着一股精明。
陈公公“嗯”了一声，对沈时序道：“这是小禄子，比你早来几年。
日后有什么不懂的，可以问他。”
又对小禄子说，“带她去安顿，讲讲这里的规矩。”
“好嘞，师父！”
小禄子热情地应下，放下水盆，就过来要帮沈时序拿行李。
沈时序道了谢，婉拒了他的帮忙，自己提着行李跟在他身后。
偏殿后面连着一个小院，有几间低矮的厢房。
小禄子将她引到最角落的一间，推开门，里面陈设简单，但还算干净。
“沈师妹，以后你就住这儿。
咱们陋刻科虽然清苦，但胜在安稳。”
小禄子笑着，眼神却在沈时序脸上转了一圈，“听说师妹是沈侍郎家的千金？
真是可惜了……”沈时序垂下眼睑，没有接话。
小禄子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说道：“咱们这儿啊，规矩不多，但师父他老人家要求严。
尤其是对时辰，半分错不得。
每日核对各宫的刻漏是头等大事，可不能出岔子。
还有啊，”他压低了些声音，“师父最讨厌别人碰他那几具宝贝的多级漏壶，没他的允许，千万别靠近。”
“多谢禄公公提醒。”
沈时序微微颔首。
“哎，叫师兄就成！”
小禄子摆摆手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，方才我打水回来，好像看见靖王殿下往咱们这边过来了，不知是不是来找师父的……”靖王？
沈时序的心微微一紧。
他又来了？
是巧合，还是……她不动声色地问道：“靖王殿下常来漏刻科吗？”
“那倒不常。”
小禄子摇摇头，“殿下身份尊贵，咱们这清水衙门，一年也难得见几回贵人。
许是路过吧。”
真的是路过吗？
沈时序想起昨**那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的解围，心中疑虑更深。
正当她思绪纷乱之际，前殿忽然传来陈公公沉稳的呼唤。
“沈时序。”
沈时序立刻收敛心神，应声而出。
陈公公站在殿中，手中拿着一个看起来更加小巧精致的铜制刻漏，样式与她刚才看的那具莲花漏颇有不同，壶身线条流畅，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“这是‘香漏’，置于陛下日常起居的养心殿侧殿。”
陈公公将香漏递到她面前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今日送来的记录显示，其误差连续三日渐增。
你去查查，问题出在何处。
记住，宫内器物，尤其是御用之器，谨慎触碰，查明即可，不得擅自拆卸。”
沈时序心中一震。
养心殿的器物！
这才第二天，就让她接触如此重要的东西？
是信任，还是……考验？
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具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龙涎香气的香漏，触手冰凉沉重。
“是，公公。
奴婢定当仔细查验。”
陈公公不再多言，转身又去擦拭他的那些宝贝铜壶了。
小禄子在一旁看着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
沈时序捧着那具香漏，走到窗边光线明亮处，深吸一口气，将所有杂念抛开。
壶身完好，没有倾斜。
壶嘴光滑，无破损。
她轻轻摇晃，倾听内部水声，判断水量。
一切似乎都正常。
可误差从何而来？
她蹙起眉头，指尖轻轻拂过壶身那些精美的云纹，触感细腻。
然而，就在她的指尖划过某处纹路时，一种极细微的、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滞涩感，传了过来。
她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问题，难道出在这里？
她凝神，借着光，仔细看向那处云纹的缝隙。
只见那缝隙之中，似乎嵌着一些几乎与铜色融为一体的、极其细微的……深色黏着物。
这是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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