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穗逢光

十里洋场，浮华门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第二天的清晨。，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，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，玻璃幕墙在晨光里闪着刺眼的光；马路上车水马龙，川流不息的汽车鸣笛声，行人们步履匆匆，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上海话，还有各种品牌的广告牌，繁华得让她眼花缭乱。，完全是两个世界。，是清晨的豆浆油条，是傍晚的蝉鸣炊烟，是街坊邻里熟稔的招呼。而上海的日子，是快的，是扑面而来的拥挤和繁华，是无处不在的陌生感，是让她瞬间无所适从的巨大。，站在人潮汹涌的火车站广场，瞬间就慌了神。她攥着兜里仅剩的八百多块钱，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，也不知道今晚能睡在哪里。，从清晨走到了傍晚。帆布鞋把脚后跟磨出了水泡，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也只敢在路边的小卖部，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面包和一瓶矿泉水。，可沿街的店铺招工，要么要求大专以上学历，要么要有相关的工作经验，要么就要上海本地户口。她一个刚高中毕业、连高考都没参加的小镇姑娘，没有学历，没有技能，没有熟人，问了十几家店，人家要么摆摆手让她走，要么就用敷衍的语气说“我们不招人”。，最便宜的隔间，一晚上也要一百多块。她兜里这点钱，别说租房子，就连住旅馆，都住不了几天。。，霓虹闪烁，把上海的夜晚装点得璀璨夺目。可这份十里洋场的繁华，对身无分文、走投无路的陈穗来说，只有刺骨的冰冷。，是为她亮的。没有一个角落，能给她一个容身之所。，双脚已经麻木了，不知不觉，走到了一条格外热闹的街上。两边全是装修奢华的店铺，门口停满了她不认识的豪车，震耳的音乐声、男男**的笑闹声，隔着马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，她的脚步，停在了一家金碧辉煌的KTV门口。，旋转门里透出暖黄又耀眼的光，门口站着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，来来往往的客人，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，和灰头土脸、背着旧书包的她，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。
陈穗站在马路对面，看着那扇旋转门，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，久久挪不开。
刚才路过旁边的小吃摊，她听到两个服务员聊天，说这种夜场里招服务员，包吃包住，门槛低，给的钱也比外面的餐馆多。
她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。没有地方住，没有钱吃饭，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，她今晚就要睡在马路边上了。
她知道，这种地方鱼龙混杂，肯定不像普通的店铺那么简单。可她现在，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。就算这里再乱，至少能给她一个住的地方，一口能吃饱的饭。
陈穗深吸了一口气，攥紧了书包的背带，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，朝着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门走了过去。
她刚走到门口，就被门口的保安伸手拦住了。保安上下打量着她，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屑：“小姑娘，干什么的？不消费就别在门口站着。”
陈穗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手心全是汗，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音乐声盖过去：“我……我想问问，你们这里招服务员吗？我想找工作。”
保安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了一声，刚想开口赶人，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黑色工服的年轻男生，伸手拦住了他。
“哎，别这样，人家小姑娘找工作呢。”男生个子很高，头发染了点浅棕色，脸上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，目光落在陈穗身上，上下扫了一圈。
他叫赵磊，是这家KTV的服务员，在这里干了快两年了，今年二十一岁，比陈穗大三岁。早早从老家出来讨生活，在夜场里摸爬滚打，见多了形形**的人。
他一眼就看出来，这姑娘是从外地来的，孤身一人，兜里怕是没几个钱，走投无路了才会跑到这种地方找工作。更重要的是，这姑娘长得太好看了，哪怕素面朝天，灰头土脸，也掩不住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，和那张明艳又干净的脸。在这种夜场里，长得好看，就是最硬的资本。
“你多大了？以前在夜场做过吗？”赵磊开口问，声音比保安温和了不少。
“我十八了，刚成年。”陈穗咬了咬唇，连忙补充，“我没做过，但是我能吃苦，什么活都能干。打扫卫生、端茶倒水、收拾包厢，我都可以，我不怕累。”
赵磊挑了挑眉，倒是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软乎乎的，说话倒是带着股韧劲。他笑了笑，说：“我们这里确实招服务员，包吃包住，底薪加开瓶提成，赚的肯定比你在外面餐馆洗盘子多。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，这里不是什么清净地方，三教九流的客人都有，鱼龙混杂，你要是胆子小，受不了委屈，趁早别来。”
陈穗的心里颤了一下，可一想到自己无处可去的处境，还是咬了咬牙，抬起头看着赵磊，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：“我不怕，我能做。只要能有地方住，有口饭吃，什么委屈我都能忍。”
“行，算你有种。”赵磊点点头，“那你跟我进来吧，我带你去见我们大厅经理，能不能留下，还得他说了算。”
“谢谢你！真的谢谢你！”陈穗连忙鞠躬道谢，悬着的心，终于落下了一点点。
她跟着赵磊，走进了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门。
门内是和外面完全不同的世界。头顶的水晶灯璀璨得晃眼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，能清晰地照出人的影子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，混杂着烟酒的气息，震耳的音乐声、包厢里的笑闹声、骰子碰撞的声音，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纸醉金迷的气息，扑面而来。
陈穗紧张地攥着书包带，低着头，紧紧跟在赵磊身后，像一只误闯进华丽牢笼的幼兽，眼里全是陌生和惶恐。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缩起来，生怕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样子，惹来别人的注意。
赵磊把她带到了经理办公室，敲了敲门，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：“进。”
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，穿着熨帖的白衬衫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看着文质彬彬的，没有她想象中的凶神恶煞。他是这家KTV的大厅经理，姓刘，店里的人都叫他刘哥。
“刘哥，这小姑娘想来应聘服务员，我给您带过来了。”赵磊开口道。
刘经理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陈穗身上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。他在夜场干了十几年，什么人没见过，一眼就看出来，这姑娘是刚从外地来的，没见过什么世面，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学生气，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惶恐，却又硬撑着一股倔强。
当然，他也一眼看到了她那张出挑的脸。在这种地方，一张好看的脸，就是吸引客人的活招牌。
“***带了吗？”刘经理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“带了带了。”陈穗连忙从书包里掏出***，双手递了过去。
刘经理看了一眼，确认是刚满十八周岁，放下了***，沉默了几秒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可以留下你。岗位是包厢服务员，负责给客人送酒水、果盘，打扫包厢卫生，底薪三千五，包吃包住，酒水、果盘有提成，多劳多得。”
陈穗的眼睛瞬间亮了，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了地，连忙对着刘经理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谢谢经理！谢谢您！我一定好好干，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！”
“先别谢我。”刘经理抬手打断了她，语气瞬间严肃了起来，“我把丑话说在前面，我们这里是正规营业场所，但是来消费的客人，什么脾气、什么品性的都有。在这里上班，第一，管好自己的嘴，不该听的不听，不该说的不说；第二，做好自己的分内事，别偷懒耍滑；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，保护好自己。”
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稚气的姑娘，终究是动了点恻隐之心，放缓了语气，补充道：“这地方看着光鲜，里面的水很深。客人递的酒水、零食，别随便吃、随便喝；客人提的过分要求，不该答应的，别硬着头皮答应；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，立刻找领班，找我，别自己硬扛。”
“我让你留在这里，是给你一个落脚的地方，一口饭吃。你记住，这里只是你暂时落脚的地方，不是长久之计。年轻姑娘，路别走歪了，等攒够了钱，有了别的出路，就赶紧离开这里，找个正经的工作，走正路。”
刘经理的这番话，像一股暖流，涌进了陈穗慌乱不安的心里。她重重地点了点头，眼眶有点发热，声音带着点哽咽：“我知道了经理，谢谢您的提醒，我都记在心里了，绝对不会乱来的。”
就这样，陈穗在这家名为“鎏金时代”的KTV里，留了下来，成了一名最普通的包厢服务员。
她以为，自己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，能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，先活下去了。可她不知道，这扇浮华的门背后，藏着的不仅是纸醉金迷，还有能把人彻底拖入深渊的恶意。